商業周刊 第1095期 2008-11-17
9個月前，他說：現金為王；如今，他喊進場了。但股市見底了嗎？經濟好轉了嗎？本刊獨家專訪，金融海嘯中受傷最輕財富管理公司總司令的投資建言。
「所有的人，包括專業法人或一般投資人，都該質疑財務報表上看不見的風險。」十一月四日，總資產高達一兆二千億美元的摩根富林明資產管理公司全球總裁傑斯‧史丹利（Jes Staley）旋風來台十六小時，接受《商業周刊》獨家專訪時說。「如果華爾街那群人願意問些基本的笨問題，風暴就不致發生了。」
史丹利在投資界三十年，「大膽攻擊、謹慎防守」是他一貫策略。二○○一年，他接任資產管理公司時，公司的規模近五百億美元，之後，他出手購併高橋資本管理公司（Highbridge Capital Management），並結合大通銀行（Chase）的通路，讓資產管理規模突破一兆美元。
在《財星》雜誌（Fortune）全球前二十大金融集團中，摩根富林明是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根據今年第三季財報，今年以來其總資產僅減少一％，營收也僅下降一一％，同時仍保有三○％的稅前淨利率，是前十大金融集團中受傷最輕的財富管理公司。
金融海嘯何時止歇？逢低出擊的時間到了嗎？「九個月前，我告訴《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記者『現金是王』，以等待最佳買點；現在，（逢低買進的）時候到了。」但史丹利再三提醒投資人，必須從金融風暴中學到教訓，機會來臨時，才可避免重蹈覆轍。以下是專訪紀要：
系統風險像棒球打到第八局；
信用和經濟緊縮，只來到第三局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金融海嘯已經度過最糟的情況了？
史丹利答（以下簡稱答）：我從三個角度來看這次的金融危機。一是系統性金融風險（systemic financial risks），指的是目前倖存的金融系統所遭遇過的金融風暴；二是信用失效的市場（de-credit market），其信用市場的規模擴及到一般人購屋、創業、以及各種個人生活計畫；第三是整體經濟。
史丹利在投資界三十年，「大膽攻擊、謹慎防守」是他一貫策略。二○○一年，他接任資產管理公司時，公司的規模近五百億美元，之後，他出手購併高橋資本管理公司（Highbridge Capital Management），並結合大通銀行（Chase）的通路，讓資產管理規模突破一兆美元。
在《財星》雜誌（Fortune）全球前二十大金融集團中，摩根富林明是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根據今年第三季財報，今年以來其總資產僅減少一％，營收也僅下降一一％，同時仍保有三○％的稅前淨利率，是前十大金融集團中受傷最輕的財富管理公司。
金融海嘯何時止歇？逢低出擊的時間到了嗎？「九個月前，我告訴《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記者『現金是王』，以等待最佳買點；現在，（逢低買進的）時候到了。」但史丹利再三提醒投資人，必須從金融風暴中學到教訓，機會來臨時，才可避免重蹈覆轍。以下是專訪紀要：
系統風險像棒球打到第八局；
信用和經濟緊縮，只來到第三局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金融海嘯已經度過最糟的情況了？
史丹利答（以下簡稱答）：我從三個角度來看這次的金融危機。一是系統性金融風險（systemic financial risks），指的是目前倖存的金融系統所遭遇過的金融風暴；二是信用失效的市場（de-credit market），其信用市場的規模擴及到一般人購屋、創業、以及各種個人生活計畫；第三是整體經濟。
從第一個角度來看，大體上我們已經度過。目前一般人以及機構，應該暫時對於金融系統可持續運作有點信心與了解，因為背後有央行、政府、以及存活下來尚算堅強的企業。但從第二和第三個角度來審視，我們還在開始階段。
台灣最喜歡棒球（笑），如果拿棒球做比喻，系統風險我們已經進行到第八局了，但信用失效的問題我們在第三局，經濟問題我們也是在第三局。我們仍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讓球賽結束。
問：所以狀況會更糟？是因為還有個人信用市場（如信用卡、小額信貸）崩盤的風暴嗎？
答：會更糟，但不是個人信用市場出問題，而是經濟緊縮的問題。
我認為目前美國銀行的信用卡以及其他小額貸款的違約率，已經反映出「經濟衰退」。儘管失業率將持續攀升到六％、七％，甚至八％以上，但信用卡的呆帳狀況則在預期之內，對比之前房貸市場的崩盤，那可是超乎所有人想像。
接下來更糟的狀況是要面對：美國經濟的緊縮；在美國經濟復甦以前，整體環境將會非常痛苦。
但如同所有的經濟循環，我們都會度過，經濟會復甦，信用市場遲早會恢復功能，而且可預期的，我們都從這個金融風暴中得到教訓，所以在下次同樣的風暴來襲，我們可以比這一次更懂得保護自己。
美國股市明年中開始反彈；
最看好亞洲，雖受累但仍會成長
問：何時才會見到底部？
答：真的很難預測底部，但我們現在有新的行政措施和財政做法，可以期待明年下半年經濟開始復甦。
美國股市在今年戲劇性的下降之後，大約會在明年中開始反彈。因為新總統明年一月二十日才就任，新財政措施經立法機構通過，也要等到二、三月，所以財政措施開始真的實行，得等到四、五月的時候，股市有所反映大約是那時。
台灣最喜歡棒球（笑），如果拿棒球做比喻，系統風險我們已經進行到第八局了，但信用失效的問題我們在第三局，經濟問題我們也是在第三局。我們仍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讓球賽結束。
問：所以狀況會更糟？是因為還有個人信用市場（如信用卡、小額信貸）崩盤的風暴嗎？
答：會更糟，但不是個人信用市場出問題，而是經濟緊縮的問題。
我認為目前美國銀行的信用卡以及其他小額貸款的違約率，已經反映出「經濟衰退」。儘管失業率將持續攀升到六％、七％，甚至八％以上，但信用卡的呆帳狀況則在預期之內，對比之前房貸市場的崩盤，那可是超乎所有人想像。
接下來更糟的狀況是要面對：美國經濟的緊縮；在美國經濟復甦以前，整體環境將會非常痛苦。
但如同所有的經濟循環，我們都會度過，經濟會復甦，信用市場遲早會恢復功能，而且可預期的，我們都從這個金融風暴中得到教訓，所以在下次同樣的風暴來襲，我們可以比這一次更懂得保護自己。
美國股市明年中開始反彈；
最看好亞洲，雖受累但仍會成長
問：何時才會見到底部？
答：真的很難預測底部，但我們現在有新的行政措施和財政做法，可以期待明年下半年經濟開始復甦。
美國股市在今年戲劇性的下降之後，大約會在明年中開始反彈。因為新總統明年一月二十日才就任，新財政措施經立法機構通過，也要等到二、三月，所以財政措施開始真的實行，得等到四、五月的時候，股市有所反映大約是那時。
至於美國以外的其他地方，如歐洲，會有更久、也更艱困的衰退；亞洲如台灣、中國、印度，也會面臨衰退，但仍有持續成長。我尤其看好亞洲，這幾年在經濟上扮演的角色越來越重要。
在這次金融風暴中，亞洲金融體系並未受到太大傷害，截至目前為止，亞洲的銀行體質看起來都很好，這對亞洲是很正面的幫助，有助於亞洲持續成長，即使美國、歐洲都在緊縮。
錢全放定存最遺憾，
現在，可以開始買股票了！
問：到明年年中反彈前，對投資人來說，好像沒有一個投資管道是安全的，現在仍是現金為王嗎？
答：（思考許久）不……。九個月以前，我同意現金是王；畢竟今年以來，全球股市下挫三到六成不等，所以九個月前你如果手上有現金，那的確很棒。但現在你問我是否現金是王？不，我不這麼認為。現在我不認為現金是王，我認為「逐步投資股市」才是王，現在是開始買股票的時候了。
在我看來，現在最遺憾的事情莫過於把錢全都放在定存裡，因為市場反彈在即。
問：但現在市場波動非常劇烈，一不小心就被套牢。如果不能浪費現金，卻又要適度投資，有什麼基本原則可遵循？
答：你資產裡面有多少比重的投資，其實是非常個人的數字（a personal number）。這個數字等於資產扣除掉你生活上的基本需求。
根據自己需求以維持生活的金錢，將這部分歸為保守投資部位，這樣一旦市場往下跌，也不會影響你的生活方式；超過以外的部分，都是可以拿來投資的錢。你投資的金額，必須是如果全部失去，你晚上也可以睡得著的金額，因此無論市場怎麼變動，都應該保持那個比重的金額在市場裡。
投資最難過的事莫過於，投資人把過多的錢放在高風險投資中，上揚的時候還好，下滑的時候就承擔很多痛苦。
在這次金融風暴中，亞洲金融體系並未受到太大傷害，截至目前為止，亞洲的銀行體質看起來都很好，這對亞洲是很正面的幫助，有助於亞洲持續成長，即使美國、歐洲都在緊縮。
錢全放定存最遺憾，
現在，可以開始買股票了！
問：到明年年中反彈前，對投資人來說，好像沒有一個投資管道是安全的，現在仍是現金為王嗎？
答：（思考許久）不……。九個月以前，我同意現金是王；畢竟今年以來，全球股市下挫三到六成不等，所以九個月前你如果手上有現金，那的確很棒。但現在你問我是否現金是王？不，我不這麼認為。現在我不認為現金是王，我認為「逐步投資股市」才是王，現在是開始買股票的時候了。
在我看來，現在最遺憾的事情莫過於把錢全都放在定存裡，因為市場反彈在即。
問：但現在市場波動非常劇烈，一不小心就被套牢。如果不能浪費現金，卻又要適度投資，有什麼基本原則可遵循？
答：你資產裡面有多少比重的投資，其實是非常個人的數字（a personal number）。這個數字等於資產扣除掉你生活上的基本需求。
根據自己需求以維持生活的金錢，將這部分歸為保守投資部位，這樣一旦市場往下跌，也不會影響你的生活方式；超過以外的部分，都是可以拿來投資的錢。你投資的金額，必須是如果全部失去，你晚上也可以睡得著的金額，因此無論市場怎麼變動，都應該保持那個比重的金額在市場裡。
投資最難過的事莫過於，投資人把過多的錢放在高風險投資中，上揚的時候還好，下滑的時候就承擔很多痛苦。
為何會有金融風暴？
因為華爾街交易員不問「笨」問題
問：你的股市資歷超過三十年，包括一九八七年美股大崩盤，二○○○年網路泡沫化，這回金融風暴對你的啟發是？
答：嗯……（想了一分鐘），這是非常好的問題。
你知道嗎？我認為為何我們會有金融風暴，就是因為華爾街上那一群資深交易員（senior executives），不知道自己所身處的環境已經變得多麼複雜，不問聽起來笨的基本問題，也沒有質疑他們該質疑的問題（頻頻敲桌子）。
如果，他們願意問一些蠢問題，諸如什麼是CDO（擔保債權憑證）？可能什麼問題都不會發生。華爾街沒有去質疑他們應該質疑的東西。
專業法人或投資人，
都應該質疑看不見的風險
所以我學到的教訓就是，原來金融市場以及金融市場上的人，其實未必真正了解資產負債表背後代表的意義是什麼。他們用資產負債表冒太大的風險，造成了這個系統性的危機。
過去三個月，我們集團的執行委員會在金融海嘯最高峰，每天開三次會，早上七點半、中午，然後下午五點，每一次問的問題都一樣，「我們的銀行系統又出了什麼事嗎？」對我們來說，知道銀行裡面每一個部門的狀況，非常重要。
但時間回到兩年前，我相信當時許多金融機構和主管，根本不了解他們的資產負債表裡面有什麼，不曉得裡面是否有什麼你該問的笨問題。我認為所有的人，包括專業法人或投資人，都該質疑看不見的風險。
問：我們知道你是帆船高手。駕船讓你可以面對更大的投資風浪嗎？尤其在現在這種時機？
答：哇，我們現在遭遇到的風浪是非常大的。哈哈，其實我只是努力抓住船而已。
因為華爾街交易員不問「笨」問題
問：你的股市資歷超過三十年，包括一九八七年美股大崩盤，二○○○年網路泡沫化，這回金融風暴對你的啟發是？
答：嗯……（想了一分鐘），這是非常好的問題。
你知道嗎？我認為為何我們會有金融風暴，就是因為華爾街上那一群資深交易員（senior executives），不知道自己所身處的環境已經變得多麼複雜，不問聽起來笨的基本問題，也沒有質疑他們該質疑的問題（頻頻敲桌子）。
如果，他們願意問一些蠢問題，諸如什麼是CDO（擔保債權憑證）？可能什麼問題都不會發生。華爾街沒有去質疑他們應該質疑的東西。
專業法人或投資人，
都應該質疑看不見的風險
所以我學到的教訓就是，原來金融市場以及金融市場上的人，其實未必真正了解資產負債表背後代表的意義是什麼。他們用資產負債表冒太大的風險，造成了這個系統性的危機。
過去三個月，我們集團的執行委員會在金融海嘯最高峰，每天開三次會，早上七點半、中午，然後下午五點，每一次問的問題都一樣，「我們的銀行系統又出了什麼事嗎？」對我們來說，知道銀行裡面每一個部門的狀況，非常重要。
但時間回到兩年前，我相信當時許多金融機構和主管，根本不了解他們的資產負債表裡面有什麼，不曉得裡面是否有什麼你該問的笨問題。我認為所有的人，包括專業法人或投資人，都該質疑看不見的風險。
問：我們知道你是帆船高手。駕船讓你可以面對更大的投資風浪嗎？尤其在現在這種時機？
答：哇，我們現在遭遇到的風浪是非常大的。哈哈，其實我只是努力抓住船而已。
- 小檔案 _ 史丹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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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1957年
學歷：美國Bowdoin學院經濟系
經歷：摩根大通私人銀行負責人
現職：摩根富林明資產管理公司全球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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